眾志成城造槍藥 尋訪麗水大港頭鎮浙南兵工基地舊址

在熱鬧的麗水市蓮都區大港頭鎮上，有幾處略為破舊的老房子。其中一處兩層四開間、青磚砌筑，另一處一層六開間、青磚砌筑、外刷石灰。

“兩層的是原來的金工車間，一層的是辦公樓，都是原來浙江鐵工廠的廠房。”79歲的大港頭鎮玉溪村村民樊壽康介紹，在70多年前的抗戰歲月中，浙江鐵工廠及其附屬單位構成了當時中國東南地區數一數二的兵工基地，大港頭這兩幢歷史建筑則是浙江鐵工廠的初創地及后來四廠廠址。

浙南小鎮建基地

“浙江鐵工廠誕生于國家危亡之際，為抗戰勝利作出了巨大貢獻。”樊壽康是浙江師范大學歷史學專業第一屆畢業生，退休后回到大港頭老家，專注于研究當地的抗戰歷史。

據樊壽康介紹，1937年，淞滬會戰失利后，浙北各縣市相繼淪陷，杭州危在旦夕。

“當時杭州的鐵廠有10多家，需要向浙南撤離。由于運輸工具十分緊張，運過錢塘江的機器不到十分之三，運到金華后不到十分之一，到了大港頭，只剩下不到20臺機器。”樊壽康說，萬幸的是，不少技術工人順利遷到大港頭，為浙江鐵工廠的開辦保留了火種。

1938年3月，浙江鐵工廠在大港頭開始動工建設。與此同時，溫州、瑞安等地的17家鐵工廠也相繼遷入，為浙江鐵工廠添磚加瓦。

大港頭是甌江流域重要的水運碼頭之一，附近的碧湖平原物產豐富。浙江鐵工廠很快就發展起來。1938年8月，為了擴大生產，鐵工廠在大港頭西郊的玉溪村及上游云和縣石塘鎮的壇頭嘴、小順兩村建設3個分廠。至1939年5月，布局基本完成：小順廠部為一廠，主要生產步槍和槍榴彈；壇頭嘴廠部為二廠，主要制造機關槍；玉溪廠部為三廠，制造炸藥和手榴彈；大港頭廠部為四廠，負責整個浙江鐵工廠的機床設備和其他通用機械的生產。四廠設有一個實驗室，承擔新武器的設計。

“大港頭廠部就像一只母雞，孵出了整個浙江鐵工廠。”樊壽康比喻說，到1939年5月，以18名技術工人、不到20臺機器起家的浙江鐵工廠，已發展成為擁有4個廠部、3000多名員工和1000多臺機器的大廠，從生產普通步槍發展到制造重武器、研發新式武器。

斗志昂揚保生產

92歲的玉溪村村民吳奎行親歷了浙江鐵工廠在大港頭的點點滴滴，他向我們回憶起當年的情景。

當時，由于技術力量有限，無法對某些武器進一步改進。

日軍轟炸機投下的啞彈，成為工程人員的研究對象。他們在沒有圖紙、沒有模型的情況下，拆開日軍炸彈，邊畫圖，邊設計。

有一次，工人們在玉溪村邊上的一條溪中抬上來兩枚日軍炸彈，在拆開第二枚時發生爆炸，17名工程人員全部犧牲。“當時帶頭的叫林九海，拆開第一個很安全，大家非常高興。拆第二個的時候就爆炸了。老百姓去找，尸體都找不到完整的。他們都還很年輕。”吳奎行說，鐵工廠為這17名工程人員舉行了追悼會，他們為國犧牲，值得后人永遠銘記。

浙江鐵工廠的職工主要來自杭州、寧波、上海等地。他們飽嘗背井離鄉之苦，國仇家恨交織在一起，更加堅定了他們以制造武器為抗戰出力的決心。

“當時工人成立了一個叫‘員工工余社’的俱樂部，里面有各種地方曲藝小組，也有籃球小組等。”樊壽康介紹，這些文藝小組在工廠里演出《放下你的鞭子》、《中華民族的子孫》等抗戰劇目，大力開展抗日宣傳，工人們的情緒更加高昂。

在這種環境中，工人和技術人員們不斷改進生產工藝、提高產品質量和數量。技術員胡西興把捷克式機槍的方形活塞改為圓形，提高了發射速度，出品效率由原來每月30挺增加到60挺；技術員馬英才改進步槍設計，由日產30余支提高到日產100多支。浙江鐵工廠統一把生產的機步槍定名為“七七式”。

四年堅守在前線

抗戰時期，中國沿海和臨戰地區的兵工廠陸續內遷，兵工業重心從華東轉向內地。浙江鐵工廠一直堅持在東南抗戰前線。

1939年4月2日，周恩來到浙江鐵工廠視察。他在一廠大禮堂全廠職工大會上發表了抗日演講，贊揚“工人階級頂天立地”，受到了工人們的熱烈歡迎。

“周恩來當時講了近兩個小時，他說：‘工人二字合起來，就是天字，工人階級是頂天立地、創造世界的。現在你們辦起了這樣大的工廠，造出了大批武器，支援前方，打擊敵人，這就是對抗日救國的巨大貢獻。’這實在鼓舞人心啊！”樊壽康激動地說。

“那時造炸彈，我們也出過一分力。”88歲的玉溪村村民何奎榮笑著說，當時工程師做試驗會找一塊野外的空地。為了檢測炸彈的威力，要把彈片收集起來分析。廠里就發動村里的孩子找彈片，找到了可以拿去廠里換錢。“一塊彈片，不管大小，都能換五分錢。那時候是很大一筆錢。我也去找了。”回憶這段特殊的經歷，老人開心地笑了。

1942年5月，浙贛戰役爆發，麗水機場被列為日寇轟炸對象，浙江鐵工廠危在旦夕。5月23日、24日，9架日機飛抵大港頭、壇頭嘴等地，投彈42枚，三廠廠房被炸彈擊中，連同周邊140多間民房被炸毀。6月，日軍占領麗水，增派地面部隊，企圖摧毀浙江鐵工廠。在當地抗日力量的阻擊下，日寇未能得逞。但為了保證安全生產，7月，浙江鐵工廠相繼南遷至福建南平。

據記載，在短短4年中，浙江鐵工廠生產的兵器不僅武裝了本省的抗日力量，甚至西至黔貴、南至閩廣、北至甘肅，都有浙江鐵工廠生產的武器出現在抗日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