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最老危險品庫陷尷尬 曾舉目荒野現被住宅街區包圍

“小河油庫”附近如今高樓林立。

前兩天，讀者曹阿姨給我們打來電話：她家住在杭州小河路188號的凱德龍灣小區，小區南面200米左右有一個很大的油庫；今年春節時，小區和油庫之間又造了大型車庫。天津塘沽危化品爆炸后，居民們心里不免有些擔憂。

曹阿姨說的這個油庫就在大運河旁，全名叫“小河油庫”，“年紀”比自己還大。據了解，“小河油庫”建于上個世紀50年代初期，是杭州最老的危險品庫。

伴隨著城市化不斷推進，周邊的民宅越來越多，“小河油庫”的地位愈顯尷尬，這個曾為杭州發展做出過貢獻的老工業代表究竟該何去何從？其實早些年前，關于“小河油庫”到底是改建還是搬遷，就有過很多次討論，甚至有人提出過將它改造成酒吧。但直到現在，這些想法仍然只是停留在紙上。

探訪：住宅、歷史街區包圍的油庫

“小河油庫”不是個神秘的地方，打開電子地圖，跟著導航就能找到。走過小河路和登云路交叉口，往南離勤儉橋不到的位置，有條分岔路，往里步行200米左右，抬頭就能看見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大儲存罐。

這些大儲存罐被1米多高的圍墻和鐵絲網圈住，圍墻上的標語寫著它們的歸屬：中石化杭州分公司小河路小河油庫。

油庫旁有一幢5層高的老式農居房，爬上房頂，可以俯瞰整個庫區：庫區中央有座人工水池。油罐和水池緊挨，從北到南，由大到小密集分布，粗粗統計，有三十多個。銀灰色的罐體像光滑的鏡面，反射陽光，炫目刺眼。除了這些大大小小的油罐，庫區里的其它物件大都顯得老式、陳舊，像宿舍、辦公樓樣式的建筑物看起來大概是屬于上個世紀的“遺留”樓房。

和“小河油庫”相鄰的一家油品運輸公司同樣如此，廠房里堆滿廢棄的橡膠輪胎，斑駁的墻面上印著一片白底紅字的標語，依稀能看處“安全”、“責任”等字樣。

總體而言，“小河油庫”一帶，是一派老工業區的氣息。只是這樣的氣息，放在它周遭如今的“大環境”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油庫北面、西面，以及一河之隔的東面，全部為新建的住宅區。而在它南面不到100米的位置，是2007年開始整治改建的小河直街歷史文化街區，白墻黑瓦、木門木窗，江南水鄉味十足。

“小河油庫”被這些新老建筑群包圍得嚴嚴實實，僅留下身后一片停車場。

居民：家門口的油庫到底安全嗎？

“小河油庫”的存在，讓它成了很多人的一塊心病。

記者使用電子地圖的測距功能發現，給我們打來電話的曹阿姨，她所在的小區和油庫直線距離約有200多米。然而，還有三幢農居房和油庫幾乎只是隔了一堵圍墻的距離。

從衢州江山來杭州打工的徐大姐租住在其中一幢農居房，一住就是十多年。

“這些大鐵罐(油罐)，我搬過來的時候就有了，后來好像翻修過，又再建了幾個小鐵罐。”徐大姐回憶，早些年，油庫挺熱鬧，來裝油卸油的大車子能把家門口的路給堵上。但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幾年，油庫的生意好像差了很多，“不管新聞上油價報漲還是報跌，車隊堵路的情況都不太出現了。”

徐大姐說，住了這么多年，她和鄰居們不知道大鐵罐里到底裝的是什么，也沒留意問過，“油庫沒有發生過什么重大事故。”

可是，前段時間天津塘沽發生的危化品爆炸事故，刺激了周邊居民的神經，徐大姐和鄰居們開始重新抬頭“打量”家門口的這些鐵罐子——“油庫到底安全嗎？”

油庫負責人：我們一直在“隱性搬遷”

居民們的憂慮，記者轉達給了“小河油庫”的負責人邵中海。

“坦白說，這些年，我接到過很多居民的意見。換位思考，我都能理解。”電話那頭，邵中海頓了一下。

可是有些話，他想通過本報告訴大家。

第一，關于“小河油庫”的安全性。邵中海告訴記者，油庫目前有33個油罐，其中10個高架罐已經停用，剩下的均為在用罐。油罐里主要儲備60度以上柴油和部分潤滑油，不屬于危化品，基本存量大約為3000噸左右。油料主要供給杭州市區加油站，以及鍋爐廠、酒店等單位，每天吞吐量在100噸上下。

邵中海介紹，“小河油庫”屬于三級油庫，對比今年5月1日實施的《石油庫設計規范》，經測量，油庫周圍小區住宅所處位置在60米安全紅線外，符合規范要求。

邵中海說，為確保安全，“小河油庫”一直實行嚴格的操作流程，庫區入庫設置有防暴恐的隔離設備，所有人員進入庫區，均要上交手機、打火機等危險品。裝卸油等重大作業時，必須有兩到三人在場，核對確認后進行，操作過程有視頻聯網監控。庫區每個月會進行兩到三次的模擬演練和實操演練，所有員工必須掌握相關的消防應急技能，否則無法上崗作業。

“天津港爆炸事故發生后，我們強化了安全監管，值班主任24小時留守庫區，保安人員間隔一小時檢查油管。”邵中海說，正是因為小河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在過去這五年中，“小河油庫”在安全防護上就花費了上千萬元。

第二，關于油庫的搬遷問題。邵中海說，十多年前，“小河油庫”就有搬遷的計劃，但因為土地等原因擱置了。而接下來到底是否搬遷，他沒有辦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復。

但事實上，記者了解到，“小河油庫”一直在“隱性搬遷”。2012年，油庫的年吞吐量為24萬噸，去年縮減至12萬噸，今年預計僅保留9萬噸的量。“減少存量、吞吐量也是從安全性方面考慮，以后‘小河油庫’的功能可能還會弱化。”邵中海說。

油庫工人：這里曾舉目荒野，周圍都是農村

時間輪轉，如今作為老工業代表的“小河油庫”遭遇尷尬，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為這座城市的發展做出過自己的貢獻。

老戴今年62歲，在“小河油庫”工作了三四十年，這里的一切，他太熟悉了。

1971年，他進入“小河油庫”工作，先后在搬運、消防、工會、車隊等部門待過。

那時候，杭州中北橋往北都是郊區，“小河油庫”周圍都是農村，與其結伴的只有當時的杭州航運公司。

雖然舉目荒野，油庫的建設倒是很熱鬧，當時還沒實現自動化，大多靠人力，卸貨、送貨、來回搬運全靠雙手和肩膀，工人們常常都光著膀子，喊著勞動號子，最多的時候一天要搬600桶油。對老戴這一輩人來說，這是火紅的青春記憶。

上世紀70年代末，柴油、汽油這些重要物資都是只供應給大型國營企業的，像杭州電廠、杭州鐵路分局材料廠、杭州公交客車廠、杭州鋼鐵廠等。到80年代，大環境改變了，“小河油庫”也開始實施雙軌制，分計劃內的和計劃外的油品供應。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小河油庫”都在為這座城市發展承擔著“輸血”的作用。

老戴記得，大概在北京辦奧運會那年，又聽說過“小河油庫”要改建，可是后來又沒了消息。

規劃部門：搬遷改建已納入城市總體規劃

老戴所說的改建計劃，其實是2008年，由浙江教育學院、浙江大學旅游研究所等單位，在運河綜保工程、市區河道綜保工程專題匯報會上提出的。

當時的這個點子到現在看來也很新潮，它的設計藍圖大致是這樣的：

油庫改名“U庫”。其中，大型油罐——內部裝修后，分層設置酒吧，中間豎鋼管，服務生和歌舞演員可通過鋼管滑下樓；中型油罐——內部裝飾用上拱宸橋一帶原有工廠的廢棄機器，里面做成主題俱樂部，譬如KTV、迪吧、酒吧、咖啡吧、交友吧等，或做成專門的桌游俱樂部；小型油罐——內部注水，加壓后，水沿著油罐外立面流下來，形成水幕，水幕上打字，就像水幕電影。

當時，這個“潮”點子得到過很多部門領導的認可。

據杭州市運河集團的一位工作人員說，這些年，運河集團一直在努力促成“小河油庫”的搬遷改建，但目前如同“U庫”這樣的計劃仍然停留在設計圖紙上。

“可以說，‘小河油庫’目前的狀況，很大程度是因為城市化進程太快，舊事物還沒有來得及更替，新事物就已經沖進來了。十多年前，小河直街附近哪有這么多住宅區呢？”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