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石妻姐翁汶英——從名門望族走出的知性女子

翁汶英女士和丈夫手持當年訂婚時同學會送的銀質紀念牌、結婚70周年紀念大“鉆戒”。

翁汶英女士童子軍照片

在寧波市江東區的一個普通小區里，住著一對夫妻，先生胡祖源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經濟學專家，妻子翁汶英是新疆烏魯木齊一所中學的退休教師。

1944年，他們訂婚時，收到了一塊由浙江省立寧波中學高中部民國三十一年秋級級友會為他們特別定制的銀質紀念牌，上面刻著：

祖源終必屬于吻英(曾用名)，吻英也必屬于祖源。其確定猶如春去了夏來，冬以后便是春一般。

讓后來行走在愛路上的人，在黑夜中摸索它的字跡，帶著興奮的神情禱祝：成功的英雄，保佑我倆后生！

在往后的歲月里，盡管風云變幻，但是這塊見證他倆愛情的紀念牌始終被妥善保管。今年他們已95歲高齡，攜手走過了70年的風雨人生。

翁汶英是喬石同志的妻姐，陳布雷的嫡親外甥女。她的人生歷程中，刻下了中國近一個世紀時代變遷的烙印。

一個初夏的早晨，陽光透過窗戶，把屋內照得亮堂堂。翁汶英安詳地坐在椅子上，先生陪伴身邊。她思路清晰、口齒流利地向記者講述她和她家族的故事。記者毛信意

官橋名門望族

翁汶英的外祖父家，位于現今余姚三七市鎮官橋。這里曾屬慈溪。在清末、民國時期的寧波，官橋陳氏是遠近聞名的名門望族，至今仍保留著陳氏故居。

據陳氏族譜記載，他們家族在明代自山西遷至奉化，經九世，又遷至官橋。陳氏家族先以農耕為業，后開始經商。家族樂善好施，人丁興旺。最有名的就是陳訓正(屺懷)和堂弟陳布雷(訓恩)、陳訓慈(叔諒)。

陳訓正曾留學日本，是近代寧波著名的教育家、文學家。出生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他的祖父陳克介及父親兩代經營茶葉及錢莊典當事業，家道殷實。他聰穎過人，于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中舉，而名揚鄉里。后來，他出任清政府的寧波教育會首屆副會長，為寧波所屬的慈溪、鄞縣、奉化、寧海、象山、定海等6縣，共興辦中、小學上百所。他是慈湖中學、效實中學等名校的重要創辦人之一，還籌辦佛教孤兒院等慈善事業，并親自擔任院長。后來，當選為浙江省咨議局議員，并加入同盟會，到上海與戴季陶及堂弟陳布雷等創辦《天鐸報》。1911年辛亥革命后，陳訓正參與組織寧波市軍政府，主管財政，后來改任參議。

陳訓正是陳氏家族同一輩兄弟中的老大；陳布雷為老二。陳訓正與陳布雷相差18歲，他也是陳布雷的啟蒙老師。

翁汶英的母親是陳布雷的五妹陳若希。翁汶英稱陳訓正為“大舅”，稱陳布雷為“二舅”。

年幼時，翁汶英兄妹經常到官橋外祖父家去，與舅父、姨媽們都非常親近。翁汶英說：“我們當時非常喜歡和二舅父相處。他很愛護天真無邪的孩童，一點沒有舅父的架子。我到現在還能想象得出他瘦小的個子，和藹可親的樣子。”

陳布雷素有蔣介石“文膽”、“國民黨第一支筆”之稱，是中國近代史上很受關注而頗有爭議的人物。國民黨人對他交口稱贊，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頒發給他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的紀念章。

翁汶英至今還珍藏著一張黑白老照片———1936年舊歷八月三十日在杭州拍的全家福。這張照片上共有55人，其中包括陳訓正、陳布雷和陳訓慈。

據翁汶英回憶，當天是翁汶英外祖母七十冥誕，二舅陳布雷特意從南京轉上海來杭州，以在杭陳氏后人為中心，約邀滬甬等地親屬于八月三十日，在杭州招賢寺設奠追念。這次的杭州會聚，是他們大家庭多年來最難得的一次家人團聚，翁汶英全家都參加了。

一個特殊家庭

翁汶英的父親翁祖望，也是一位讀書人，在當地頗有名望。他一生主要是擔任陳布雷的機要秘書。他家起初住在中山公園附近，翁汶英就出生在那里。

翁汶英有5個兄弟姐妹，她是老二。她上面有大哥翁澤永。在她5歲的時候，全家搬到慈城居住，租了后新屋中央大門的幾間房子。弟弟翁澤宏到慈城時是4歲，妹妹翁郁文(參加革命后改稱“郁文”)、翁華娓先后在慈城出生。

1934年，她和弟弟翁澤宏進入新成立的慈溪縣立初級中學讀書。1935年，因父親翁祖望在浙江省教育廳工作，一家人又從慈城搬到杭州定居。1937年，抗戰爆發，他們搬回慈城。

翁汶英和妹妹翁郁文都投入當地青年自發組織起來的抗日救亡宣傳隊。郁文是隊里最小的成員。1939年，慈湖中學因縣城校舍被日寇飛機炸毀，全校搬到羅江鎮蘆山寺———距離她家只有20里地。于是，姐妹倆都到慈湖中學上學。

1941年4月，日寇進犯浙東，寧波淪陷，慈湖中學被迫關閉，姐妹倆失學。

1942年春節過后，經母親同意，翁汶英帶著妹妹翁郁文一起穿過積雪未融的四明山區，前往當時稱為“內地”的國統區，到永康投奔大舅父陳訓正。

因敵機屢次空襲，學校根本無法上課。沒過多久，姐妹倆又開始逃難。1943年的湘桂大潰亂，更是令人觸目驚心。那時，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三五支隊”)在四明山區掀起抗日怒潮。

1944年秋，妹妹郁文決定回鄉投奔新四軍。“現在國共合作抗日，首先要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郁文說服母親，投身革命。那一年12月，郁文加入中國共產黨。

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家庭。翁汶英的大哥翁澤永，是抗戰時期郭沫若的機要秘書。她的表姐、陳布雷的女兒陳璉，也是共產黨員。郁文后來嫁給了喬石同志。翁汶英說，當時家里的氣氛很民主。

伉儷情深70年

在采訪中，翁汶英的先生胡祖源一直笑瞇瞇地坐在一旁聽著，有時也會補充幾句。老先生謙謙君子，儒雅斯文。他們的愛情故事，則令人感慨。

翁汶英老家在今余姚丈亭鎮翁家村；胡祖源老家在丈亭鎮胡界村。兩村離得很近。1939年，慈湖中學搬到羅江鎮蘆山寺后，開辦了首屆初中部。翁汶英和胡祖源成了慈湖中學初中部的同班同學。

當時，男女同學之間很少說話，幾乎沒有什么來往。但是，活潑的翁汶英深深地吸引了胡祖源。后來，胡祖源轉入寧波中學繼續讀書，翁汶英隨父母去了杭州。

有一年，翁汶英回到翁家村老家探親。在寧波中學讀書的胡祖源獲悉后，立即給她寫了好幾封信，表達愛慕之情。他在每封信上都附寄了未曾使用過的郵票，意思是請求她回復。

回憶起當時的甜蜜情景，翁汶英禁不住哈哈大笑：“我難道買不起郵票嗎？”

后來，隨著父親調到上海工作，翁汶英也到了上海，進入上海四明銀行工作。胡祖源也到了上海，進入上海工業銀行工作。不久，在上海舉行的一次慈湖中學校友聚會上，翁汶英和胡祖源巧遇了。隨后，在一次同學的婚禮上，兩人分別成了伴娘和伴郎。在胡祖源的一再追求下，翁汶英對他也越來越有好感。

有緣人終成眷屬。當時，慈湖中學的第二任校長胡繩系，是胡祖源的叔叔，也是翁汶英的表姐夫。胡祖源請他出面做媒人后，這事還真敲定了。1944年3月3日，兩人在上海舉行訂婚儀式。一年后的3月2日，他們在常熟舉行了婚禮。

他們訂婚時，同學們特別定制了一塊銀質紀念牌。上面刻著這樣的文字：

祖源終必屬于吻英(當時曾用名)，吻英也必屬于祖源。其確定猶如春去了夏來，冬以后便是春一般。

讓后來行走在愛路上的人，在黑夜中摸索它的字跡，帶著興奮的神情禱祝：成功的英雄，保佑我倆后生！

落款：浙江省立寧波中學高中部民國三十一年秋級級友會賀。

在往后的幾十年歲月里，盡管幾經搬家，這塊見證他們愛情故事的紀念牌，始終被他們妥善保管著。

全國解放后，翁汶英舉家從上海前往新疆，支援邊疆建設，達41年。其間，胡祖源被劃為“右派”，改造勞動，沒有一分收入。一家人全靠翁汶英在新疆的一所中學里教書，支撐度日。落實政策后，胡祖源在新疆社會科學院工作，作為我國一位著名的經濟學家，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1993年8月退休后，經組織安排，他們回寧波養老。當時，有老同學贈詩一首給胡祖源：“金秋月圓桂飄香，胡翁七旬重返鄉。河山已新花當笑，天行健馬人自強。”

母校慈湖中學100周年、110周年校慶時，兩位老人都去參加了。妹妹郁文也兩次攜子女回鄉參加。翁汶英的舅父、旅美華僑陳叔同先生曾回到家鄉。后來，經翁汶英牽線，他于2004年捐款10萬美元，在慈湖中學設立了“陳叔同、周痕靜紀念獎學基金”。在成立儀式上，翁汶英捐獻出自己節省下的1萬元。此后，她還經常向基金會捐款。今年，她又捐了2000元。

翁汶英告訴記者，陳布雷的九妹，102歲了，生活在杭州。“她是我健康長壽的好榜樣。”

翁汶英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在逆境中成才。2015年春節，兒女們為父母舉行了結婚70周年的慶典。他們特地把那塊紀念牌鑲上一塊木板，還定制了一只碩大的藝術品戒指，祝福父母健康幸福長壽。

(感謝江東區檔案局提供支持)

記者劉波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