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海岸邊,一條七公里長的地下管線從寧波江北直達鎮海基地。它運送的不是原油,不是新鮮水,而是每天數萬噸由市政污水蛻變而來的再生水。
據統計,這些再生水在今年一季度超200萬噸用于鎮海煉化生產用水。如今,廠內工業污水深度回用、大規模廠區雨水收集利用、城市再生水規模化回用——三大格局并立而行,牢牢托舉起“水效領跑者”的綠色底色。
引水入企,保水節水
城市再生水是什么?
城市污水經常規處理后,指標合格就會排放。而我們使用的城市再生水,是經過寧波水務集團“雙膜”處理的,超濾膜、反滲透膜深度過濾,使其雜質大大降低,清澈堪比純凈水。
然而經過深度處理的城市再生水單價是新鮮水約1.5倍,這個差價,讓很多企業望而卻步。
“引入城市再生水,是我們履行社會責任,但同時高昂的價格也催生我們找到一條降本增效的路子。”鎮海煉化水技術工程師常緒才說。在這個專業工程師眼里,雜質低、鹽度低的再生水,用于制備除鹽水,有巨大應用和降本潛力。
除鹽水用來生產蒸汽,鹽度指標要求極高,常規由新鮮水經多道工序制備。早在2020年,企業便積極推動城市再生水回用,積累了一手數據。數據表明,用鹽度低的再生水制備除鹽水非常適配,出水可穩定達標,處理流程可以簡化,機泵能耗、設備維護量、藥劑消耗等也隨之下降。
三年的試驗、探索后,規模化回用的契機來了。鎮海基地二期煉油和高端新材料項目建設,需配套建設煉油6號化水向二期裝置輸送大量高質量二級除鹽水。2023年8月,鎮海煉化與寧波水務集團簽約,計劃2025年在嵐山凈化水廠雙膜再生擴能后,以不少于1800噸/時的量直供鎮海基地二期煉油6號化水。
“城市再生水規模化引入,標志著我們從‘廠內水循環’到‘廠外水循環’的節水跨越。”常緒才說。
溯源把關,嚴守防線
2025年12月,歷時一年建成的七公里再生水管道正式接入鎮海基地二期。然而引水初期,核心指標劇烈波動,讓所有人陷入焦灼。
“水質不穩,就意味著反滲透膜可能結垢、污染,一旦損壞,換膜費用就是數百萬元。”關鍵時刻,區域主管陳媛媚、技術骨干馬啟鵬帶隊直奔嵐山凈化水廠再生水車間,與水務公司結成技術共同體,開啟了溯源診斷。他們駐扎了三天,對照圖紙摸查每一條產水流程,逐一排查15個加藥點和30個取樣分析儀表,對比數千個運行數據后,鎮海煉化的技術人員憑借豐富的經驗找到了癥結所在,原來是加藥點與取樣儀表位置設置不合理!現場針對性調整后,七公里外的引水點全面達標。
水引來了,還要把好處理關。
“從再生水13項水質指標判斷,用它完全替代新鮮水,流程能直接縮短到最后一段工序。”馬啟鵬難掩興奮,“但為保萬無一失,以及運行參數最優化,還是要穩步驗證。”
于是,煉油6號化水裝置開啟“白加黑”把關模式。裝置現場,人影穿梭待命,外操每半小時往返一次現場,精準采集三瓶樣品;中控室里,內操密切關注著曲線的細微跳動。
5天,三百次采樣。當連續3組數值穩穩落入合格區間,城市再生水終于正式取代新鮮水,經最短流程,生成了達標除鹽水,還降低了綜合成本。
提前謀劃,攢足底氣
再生水水質達標、供應穩定,但煉油6號化水裝置團隊并未松懈,一場 “主動備戰” 早已展開。
城市干旱、嵐山凈化水廠雙膜再生裝置異常、鎮海基地二期大規模開停工——這些“特殊工況”都有可能導致再生水供應不足。“必須提前預想、準備。”馬啟鵬解釋道,“當再生水不夠時,怎么把新鮮水與再生水混用,既能保證除鹽水供應,又能保住來之不易的成本優勢。”
混用試驗沒有聽起來那么簡單。若一味追求最短流程,新鮮水鹽度高,可能導致除鹽水不達標,甚至損壞昂貴的反滲透膜;但若只圖安全,切回原來的新鮮水流程,機泵藥劑全恢復,成本優勢又會瞬間負數。水質和成本的博弈,分寸拿捏很講究。
一場“緊鑼密鼓、精打細算”的備戰打響。他們把新鮮水和再生水按不同比例混合,20%、40%、50%……逐一嘗試不同的處理流程、加藥量、膜反洗次數。
備用流程增加了3條,樣品和分析數據做了15項,曲線圖繪了幾十張。功夫不負有心人,混用方案一天比一天清晰。這些提前積累的詳盡數據、完善的流程備線,將成為“特殊工況”下快速調整、切換的“指導手冊”和“定海神針”,為規模化回用城市再生水攢足底氣。
2026年一季度,鎮海煉化已規模化回用城市再生水超200萬噸,這泓“活水”奔涌間,既折射出資源循環的生態智慧,也彰顯著工業與城市的共生。
(鳳凰網寧波 金佳陽 通訊員:卞江岐 劉曉雨)